廉政瞭望23期封面:前腐後繼透視
  廉政瞭望封面報道:前腐後繼透視
  前車之覆軌,後車之明鑒。
  這是《晉書》中的一句至理名言,但在千百年來的官場中,卻屢屢有失效之虞。
  一個地方或一個部門的幾任主要領導因貪腐落馬,這就被人們稱之為“前腐後繼”。他們這種奮不顧身的“飛蛾撲火”,究竟是為什麼?
  貪官們的“腐敗接力”並非孤立存在,它與貪官的“鏈狀生存”狀態密切相關。有的是因為權力過分集中,造成“三管易腐”;有的則是上頭在捂蓋子,總覺得“蛀蟲已除,萬事大吉”;更有貪官自身選擇了貪腐這條路。
  然而,官場生態絕非問題的唯一答案,不能洗刷掉個人的所有責任,也並非意味著只能隨波逐流,你本就有更多種選擇,來做一個好官。
  策劃人:舒煒
  正是因為處理各方關係的嫻熟手腕,梁毅民與其他充滿爭議的改革人物不同,他在禪城幾乎收穫了各方面的好評。甚至那些他自稱得罪了的人,其實都在說梁毅民的好話。
  梁毅民:“救火隊長”反被火燒
  文_本刊記者 龍在宇 發自廣東茂名、佛山
  三年前,梁毅民以“救火隊長”的身份闖入眾人視野——梁毅民由佛山空降茂名,出任茂名市長。彼時,茂名窩案震驚全國——曾任茂名市委書記,後擔任廣東省委常委、統戰部長的周鎮宏於2012年1月接受中央紀委調查。而他在茂名的繼任者羅蔭國,則早在2011年2月就被廣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帶走。茂名窩案共涉及廳、處級幹部240餘人,市轄6個縣(區)的主要領導基本上全部涉案。
  梁毅民的到來,曾給深陷窩案漩渦的茂名官場帶來一絲希望。梁毅民在佛山工作時,即被譽為“改革闖將”。他更是多年來首名由珠三角地區空降茂名的主政者。人們滿懷期待,珠三角的改革之風能吹拂粵西重鎮茂名。
  三年之後,當初的“救火隊長”卻在另一場反腐風暴中黯然落馬。
  佛山往事
  今年50歲的梁毅民是廣東開平人,他的仕途起步於家鄉開平,並最終在毗鄰家鄉的佛山市成長為炙手可熱的政壇明星。
  直至2011年去茂名赴任,梁毅民在佛山工作了11年時間,並先後擔任佛山中心城區禪城以及第一經濟大區順德的一把手。
  一名熟悉當地政情的人士告訴廉政瞭望記者,為梁毅民的高升奠定基礎,同時也為日後落馬埋下伏筆的,正是他在佛山的11年時光。“更準確地說,就是他擔任禪城區委書記的時期。”
  2006年,出任禪城區委書記的梁毅民,第一次獲得主政一方的機遇。不過此時,他肩上的擔子並不輕。大佛山整合之後,禪城區這個中心城區的一些幹部群眾對此底氣不足。
  當地人士回憶說,在禪城召開經濟分析會時,領導幹部們既要觀望前方順德、南海兩隻“小虎”奔騰而去的身影,還要憂慮身後的三水經濟增速驚人,大有趕超禪城搶占第三把交椅之勢。
  梁毅民來到禪城後,立即展現出大刀闊斧的工作作風。佛山市委主要領導曾評價梁毅民說:“你去了禪城,專乾那些得罪人的事情。”
  得罪人的事,梁毅民主要幹了兩件。其一是推進區劃調整。2006年7月,禪城區繼2003年把5鎮8街變為1鎮8街後,再次將1鎮8街調整為1鎮3街。此舉目標非常明確:強化組團城市核心區地位。然而,區劃調整讓一些幹部失去了鎮街一把手的職務,也令一些既得利益者受損,這讓梁毅民得罪了一部分幹部。
  第二件事就是理順禪城與佛山市區兩級的財權、事權。身為佛山中心城區,佛山市級機關與禪城區級機關之間,常因為錢誰來收、事誰來做的事扯皮。梁毅民主政禪城後,基本理順了市區兩級的財權、事權,為禪城區爭取到許多實惠。如此一來,也得罪了部分市級機關的幹部和領導。
  不怕得罪人的工作作風,讓梁毅民贏得了“改革闖將”的聲譽。不過一名禪城區退休幹部卻告訴記者,梁毅民這個“改革闖將”,更是一個處理人際關係的高手。
  這名人士介紹,梁毅民到處宣傳,說自己工作敢於碰硬,專幹得罪人的事。其實他在禪城幾乎就沒真正意義上得罪人。比方說區劃調整的事,那些暫時沒了職務的鎮街一把手,在梁毅民手下都得到很好安置。還有理順財權、事權,梁毅民實際補償了人家很多好處。梁毅民曾經批過條子,為好幾個單位集資建房的事開綠燈,目的就是讓人家把財權下放到禪城區。
  正是因為處理各方關係的嫻熟手腕,梁毅民與其他充滿爭議的改革人物不同,他在禪城幾乎收穫了各方面的好評。甚至那些他自稱得罪了的人,其實都在說梁毅民的好話。
  一名佛山當地幹部介紹,梁毅民能成為“改革闖將”,一方面在於他的協調能力很強,另一方面也在於他特別善於公關造勢、包裝自己。
  憑藉主政禪城這一絕佳平臺,梁毅民還幹了一件對於自己仕途無比關鍵的事——經營自身的政商關係。地處經濟發達地區,與各方富商打交道的機會很多。雄厚的財力,更讓梁毅民得以結交省上大員。
  長袖善舞的梁毅民,很快獲得了回報。
  主政茂名
  2010年7月,身為佛山市委常委的梁毅民離開禪城,轉任順德區委書記。雖然僅僅是平調,卻傳遞出一個積極信號。
  順德不僅是佛山第一經濟大區,更在嶺南政壇享有特殊的地位。在2003年撤市設區前,順德曾多年位列中國百強縣之首,由於經濟發展相當突出,改革開放後順德的多任一把手均獲得重用,縣級市(區)順德的一把手往往直接升任地級市的市長職務。
  2011年,時任茂名市委書記羅蔭國接受調查,茂名窩案的蓋子就此揭開。此時已進入高層視野的梁毅民,作為“救火隊長”空降茂名,出任市長。梁毅民也藉此完成從副廳到正廳的關鍵跨越。
  許多順德的幹部,對於僅在當地工作了幾個月的梁毅民印象較為模糊。一名曾參加了梁毅民離任時的領導幹部會議的人士回憶說,被稱為“極善作秀”的梁毅民,在那一次會議上卻有些“失態”。梁毅民在會上還是說了許多場面話,比如“來順德工作時間較短,沒能更好地為順德服務,頗為遺憾”等等。但說自己充滿遺憾時,梁毅民嘴角卻掛著遮掩不住的笑容。“他當時的確太開心,以至於無法隱藏自己的情緒了”。
  可惜的是,梁毅民的喜悅並未持續多久。
  一名禪城區的官員,利用去茂名出差的機會,曾拜訪過老領導梁毅民。梁毅民向對方抱怨,說在茂名辦事不順手,部分幹部思想僵化,跟不上自己的節拍。這名官員在茂名期間,也聽到很多梁毅民與班子成員不和的傳言。
  梁毅民初到茂名時只是市長,當慣了“一把手”的他,不得不學著當“二把手”。一名茂名的公務員介紹,梁毅民曾經在考察途中現場拍板了幾件事,可到後來卻沒了音信。下麵的人都說,市長拍板的事,看來也不一定算數。
  2013年,梁毅民扶正出任市委書記。不過班子團結的問題依然沒有解決好,有關他與某人不睦的事,在茂名官場幾乎成為公開的秘密。
  一名佛山的幹部就對記者感嘆:“原本在佛山以協調人際關係見長的梁毅民,怎麼到了茂名,卻長期處理不好班子團結問題?”
  除了官場內的傾軋,梁毅民在茂名還開罪了當地商界人士。今年6月,茂名當地5家公司舉報梁毅民的材料在網上流傳,說他“製造假案,搶劫民營企業財產”。
  一名當地人士說,舉報內容是否屬實不得而知,但這些舉報信在網上大規模流傳,甚至茂名方面動用各種力量刪帖也未成功,足以說明對方的實力不容小覷。
  涉嫌買官?
  今年國慶長假結束後第三天,即10月10日,梁毅民被廣東省紀委帶走。次日,廣東省委常委會通過了省紀委對其立案調查的決定。
  關於梁毅民的落馬,坊間傳言不少。有說他在佛山期間與某些富商之間存在利益關係,也有說他是典型的邊腐邊升,即便到了茂名也沒有收手。
  一名熟悉廣東政情的人士介紹,梁毅民具體的違法事實還有待進一步調查,但此人落馬的主要原因,卻極有可能是受原廣東省委組織部副部長林存德一案的牽連。
  9月29日,已退休一年的原廣東省委組織部副部長林存德被相關部門帶走調查。據媒體報道,林存德落馬是受原廣州市委書記萬慶良一案牽連。萬慶良得知自身可能出事的消息後,曾請托林存德代為活動。
  據瞭解,林存德長期在省委組織部工作,曾分管地方幹部,退休前還主持了2011年廣東地級以上市集中換屆。他是現任廣東省副省長招玉芳的丈夫。退休一年的林存德被帶走調查,無異於向廣東官場投下一枚震撼彈。
  當地政壇人士介紹說,梁毅民當初傾力結交的省上要員中,林存德就是其中的一個關鍵人物。各地組織部的一把手都是外調而來,對於本地幹部並不熟悉。像林存德這樣長期在組織系統工作的人士,在工作中享有較高話語權。有人分析,估計梁毅民為了自己的仕途,曾向林存德輸送過利益。
  一名接近廣東省委組織部的人士介紹,林存德在組織部工作期間口碑不錯,工作能力強,為人低調,甚至在外人看來還有些頗不得志的意味。“他的老婆都是副省長了,而他到退休前還是一個副廳。在組織部副部長的排名中,林存德也一直排在三、五名。外界傳言他是常務副部長的說法並不准確。”
  這名人士說,林存德在廣東政壇是一個敏感人物。級別不高,能量卻不小。對於地級市主要領導的任免,林存德可以穿針引線,起到重要作用。“像他這種人,幾乎是在扮演掮客的角色。”
  據可靠消息,林存德被調查後,受牽連的遠不止梁毅民一人。目前還有數名地級市市委常委級別的領導,被省紀委帶走調查。
  3年前,時任茂名市委書記羅蔭國的落馬,徹底引爆了茂名窩案。如今,梁毅民的落馬又會在當地乃至整個廣東官場,掀起幾多漣漪……
  一名茂名官員稱,如果要重啟窩案調查,震撼的力道不會比3年前小。“就說那100多個退贓後沒有追究的官員吧,如何處理就是棘手難題。是全部免職還是又劃一道線?”
  茂名三任書記落馬後遺症
  文_本刊記者 龍在宇 發自廣東茂名
  今年9月,某電視臺拍攝了一部“探訪貪官獄中生活”的新聞影片。正在廣東陽江監獄服刑的原茂名市委書記羅蔭國出現在鏡頭前,接受了媒體採訪。身穿囚服、剃著光頭的羅蔭國,已沒有了昔日主政一方的神氣。監獄中的他,與殺人犯、強姦犯關在一起,每日還得去車間勞動,加工4000個燈泡。
  此刻正在茂名市委書記任上的梁毅民也看到了這段影片。他還在會議上提及此事,並勸誡下屬們汲取教訓,潔身自好。
  僅僅一月之後,梁毅民落馬。等待他的,將是與羅蔭國相同的獄中生活。
  羅蔭國、梁毅民,加上之前的周鎮宏,近十年時間,茂名四任市委書記中,三人相繼落馬。前腐後繼,令人不勝唏噓。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三任書記接連落馬,對於茂名人來說,除了驚嘆更有深深的失望。一名茂名幹部告訴廉政瞭望記者,茂名人對於周鎮宏,向來沒有什麼好感。但對於羅蔭國與梁毅民,都曾寄予殷切希望。“結果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茂名人曾送給周鎮宏一個外號,叫做“周大炮”。意思是說周鎮宏喜歡喊口號,開空頭支票,不做實事。此外,茂名官場風氣不正,也是始於周鎮宏主政時期。在周治下,茂名的官位往往待價而沽。周鎮宏落馬後檢察機關的指控書顯示,周多次收受錢款共計摺合人民幣2464萬餘元。此外,還有摺合人民幣3700萬餘元的財產不能說明合法來源。
  彼時作為周鎮宏副手、擔任市長職務的羅蔭國,相對擁有還算不錯的口碑。羅是本地成長起來的幹部,熟悉茂名情況,為人低調務實。羅蔭國煙癮很大,一天要抽一包多煙。但多年來他一直抽十多塊錢的白盒雲煙,以至於懷揣好煙的下屬,當著羅蔭國的面都不敢掏出來。
  在茂名官場,周鎮宏與羅蔭國不睦的事人所共知。羅蔭國私下到處發牢騷,說自己被綁住了手腳,施展不開。而許多茂名人也認為,真讓羅蔭國接替周鎮宏出任一把手,會迎來煥然一新的局面。
  這樣的機遇終於來臨。2007年,周鎮宏高升省委常委,羅蔭國順利接下市委書記。一名茂名人士介紹說,周鎮宏雖然離開了茂名,但他的“遺毒”卻一直還在。尤其是這樣一個買官賣官的人,居然高升省委常委,在茂名官場留下一個很壞的“榜樣”。
  深諳權術的羅蔭國,不動聲色地拔除了周鎮宏的舊部,也提出了全新的城市發展戰略。與此同時,茂名人驚訝地發現,在周鎮宏治下本已不堪的官場風氣,更發展到瘋狂的地步。買官賣官,幾乎由潛規則轉為明規則。
  一名籍貫茂名、現在廣州經商的人士向廉政瞭望記者回憶起一件往事,數年前回家探親,一個擔任鎮長的同學上門拜訪,提出借點錢。問借錢做什麼,對方坦承用來買官。他提醒老同學,買官也有風險,錢送出去官沒當上,到頭來人財兩空。鎮長卻說不用擔心。“茂名人都挺厚道,幫不了忙會退錢。”鎮長還舉出若干例子,證明自己的觀點。
  上述人士去打聽了一遭,發覺事實果真如此。曾有一公安局刑警支隊長謀求公安局副局長的職位,給政法委書記送了30萬元。此人後來願望落空,但錢也被退了回來。事後才知道,有人出價比自己高。
  “感覺幹部選拔成了拍賣場里的競拍,價高者得。而且受賄者、行賄者都還挺守‘規矩’。”上述人士搖頭嘆息。
  羅蔭國落馬後,梁毅民自佛山空降而來接下市長一職,兩年後扶正為一把手。對於頭頂“改革闖將”光環、來自珠三角發達地區的梁毅民,茂名人更是寄予厚望。不過很快,茂名人又失望了。
  圈子文化
  一名茂名官場人士介紹,窩案爆發以後,買官賣官的風氣的確收斂很多,但許多官場痼疾卻沒能根除。梁毅民身上有幹勁,但在現實工作中卻推進緩慢。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濱海新區。這是被新一屆市委班子寄予厚望的茂名經濟新引擎,但無論招商引資還是基礎設施建設,比起當初的規划進度都不甚理想。梁毅民身為市委書記,也曾抱怨茂名部分幹部思想保守,執行力不強。
  久而久之,茂名市民對於梁毅民的印象也同當年的“周大炮”差不多——口號喊得震天響,就是落不到實處。
  “多年的文化形成了,不是換一個市委書記就能解決的。”茂名當地人士說,茂名官場中最惡質的文化,除了賣官鬻爵就是劃圈子、搞小幫派。幫派林立的問題,直接阻礙了政府的執行力。
  曾經有一段時間,茂名幹部提拔之前的公示,都不註明幹部的籍貫。那是因為有一次市裡任用9個幹部,其中有7個來自羅蔭國的老家——茂名下轄的高州市。“為了顧及影響,決定所有幹部公示,都不標明籍貫。”一名茂名人士介紹,在買官賣官之風最盛時,錢已經不是問題,關鍵是人家肯不肯收錢。“羅蔭國收誰的錢,那是把誰當做自己圈子裡的人。”
  羅蔭國與原常務副市長楊光亮等都是本地幹部,在當地官場深耕多年,從大隊基層乾起,當過縣委書記,從來沒有離開過茂名。羅蔭國的“高州幫”與楊光亮的“電白幫”是茂名官場實力雄厚的“圈子”。尤其是羅蔭國,喜歡使用高州的幹部,已是茂名人盡皆知的事情。
  擠不進“高州幫”與“電白幫”的人,就得運用夫人路線,混進以羅蔭國妻子鄒繼芳為首的“茂名貴婦交際圈”。在“貴婦交際圈”中,鄒繼芳是靈魂人物,具體操盤手則是時任茂名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的李運容。
  一名熟悉當地政情的人士說,其實每個圈子裡都得靠錢說話,但各個圈子裡的人對外還互不買賬,頗有些拉幫結夥的意味。
  談及窩案查辦之後的茂名官場生態,當地人士還提到了當初“高舉輕放”的處理方式。據其中一名人士介紹,為了避免官場徹底“癱瘓”,當初划了一條線。受賄金額在這條線以下的,還能在原崗位繼續工作。起碼有160多名茂名官員,得益於這項政策保住了官帽。
  “這樣的做法在當時有其合理性,但留下的隱患也不小。”茂名人士介紹,近些年就有落馬官員的家屬一直在舉報,說“都收了錢,憑什麼我們去坐牢,有些人還繼續當官?”
  而那些被“高舉輕放”的幹部心裡也不踏實。外界不時有重啟茂名窩案調查的聲音,甚至某人落馬後,“重啟調查的時機已經成熟”的輿論又會風傳一陣。那些還在臺上的人難免生活在焦慮之中,哪裡能把全部精力放在工作上。
  腐敗不僅造成經濟落後,不法利益糾葛深重,也成了社會治理的“重災區”。據媒體報道,茂港區公安分局原局長楊強在全區公安幹警大會上,公開說要“以賭養警”。在其任職期間,曾為39家涉黑性質的地下賭場提供庇護。曾在茂名市紀委工作的一名幹部說:“茂名市紀委準備查辦楊強案的時候,我們都接到了威脅短信。這幫人黑白通吃,案子辦得非常艱難。”
  重啟窩案調查?
  窩案查辦之後,儘管經濟增長乏力,但茂名官場卻迎來一段平靜的時光。接任羅蔭國市委書記職務的鄧海光,於2013年升任廣東省副省長,更被視為上級肯定茂名工作、窩案那一頁已經翻過去的證明。
  然而就在今年3月,已退休兩年的原茂名市政協主席馮立梅被帶走調查。一時間,茂名官場重新暗流涌動。
  有媒體報道,馮立梅涉羅蔭國案,並向專案組做過交代,後從輕處理未予追究。中央巡視組收到舉報,稱一批茂名官員當年退贓後未受處理。在中央巡視組的要求之下,廣東省紀委準備複查茂名官場窩案,“很多原來不追究的,現在要重新追究”。
  對於馮立梅,茂名人的觀感普遍不佳,都說他與周鎮宏、羅蔭國一樣貪婪,吃相卻更加難看。馮立梅酷愛打牌,身邊圍著一幫官員、商人牌友。馮立梅的牌局玩得很大,赴局者起碼帶足50萬。據說一幫老闆在KTV歌城玩到凌晨兩點過,突然來了牌癮。苦於三缺一,其中一人操起電話,直接叫醒睡夢中的馮立梅。馮立梅並不生氣,半小時後就出現在牌桌上。
  當時目睹這一幕的人士評價說,即便是送錢,也不敢有人深更半夜去驚擾羅蔭國。看來在送錢者眼中,馮立梅也沒什麼地位。
  一名當地人士表示,相較於梁毅民的落馬,馮立梅被調查對於茂名官場的震撼更加顯著。梁毅民雖然是現任一把手,但畢竟是外來戶,關於他被調查的原因,更多是指向在佛山任職期間。馮立梅卻是茂名官場的老人,與周鎮宏、羅蔭國等人的聯繫頗多。“馮畢竟已退休兩年,此時舊案重提耐人尋味。”
  一名茂名官員稱,如果要重啟窩案調查,震撼的力道不會比3年前小。“就說那100多個退贓後沒有追究的官員吧,如何處理就是棘手難題。是全部免職還是又劃一道線?”
  “有的職位有一種傳遞效應,因為前任的腐敗,極易形成‘撿樣子腐敗’、‘鏈條式腐敗’”,前述市紀委副書記表示,“有時在貪官的影響下,下屬更會紛紛效仿,並以此來試探新來的官員。
  朱元璋之問:朝殺暮犯為哪般
  文_本刊記者  舒煒
  11月21日,安徽省商務廳長曹勇落馬的消息公佈,引發當地商務系統的一陣騷動,曹的前任,方西屏也已於3個月前宣佈被查。在更早幾個月,該省滁州市的兩任市委書記韓先聰、江山也紛紛落馬。在這個不光彩榜單上的,還有河南四任交通廳長和該省漯河市的三任市委書記,山西太原市的三任市委書記和公安局長……
  “由此看來,在當前的反腐態勢中,一地或一部門前任、後任領導接連被查的現象屢有發生。一方面說明反腐決心和力度的增大,不再顧忌查案對當地的影響,過去常把原因歸結為個人而避談一地官場生態,終究未治病根;另一方面則說明腐敗情況確實嚴重,一些地方腐敗主體集團化現象已然成型。”國家行政學院的一名教授表示。
  明太祖朱元璋以重典反腐著稱,但他在晚年也曾發出這樣一句感慨:“我欲除貪贓官吏,奈何朝殺而暮犯?”上述教授稱,當下保持反腐敗高壓態勢,以期杜絕前腐後繼,其實也就是在解決朱元璋之問。
  前後任都是極品
  “從多年辦案經驗來看,前腐後繼的案子通常會有兩個特點,一是常常涉及要害部門,尤其是集中了審批大權的那些,要不就是地方黨政‘一把手’。而我們俗稱的‘冷衙門’雖也時有案發,但連續貪腐的幾率相對較小;二是這些涉事官員身上大多有著鮮明的特點。”西部一名市紀委副書記告訴廉政瞭望記者。
  遺憾的是,在已有前車之鑒的情況下,後腐者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如漯河市委原書記程三昌與商人暗中勾結,一口氣可以賣掉全市90%以上的國有企業,被人起了個外號“程賣光”;杜在新則完成了一個文人到貪官的角色轉變,不管能不能辦成事,都敢收錢。他的政治形象,也定格於當地幹部口中的“杜災星”。
  他進一步解釋道,今年第二批中央巡視組提出有些地方“能人腐敗”現象嚴重,在過去查處的前腐後繼案件中,“能人”不少。“一般意義上說,也只有‘能人’,才能勝任那些要害職位,所以中央提出加強對要害崗位的監督,是非常必要的。”
  細數過來,茂名市委原書記梁毅民是“改革闖將”,身具珠三角發達地區主政經驗;太原市委原書記侯伍傑被人稱“腦子轉得快”,也能做一些實事;湖北監利縣委原書記杜在新則身披“文人書記”光環,硬是憑著一張三寸不爛之舌,在荊岳長江大橋立項上,說服了省市領導和中央有關部門……
  廉政瞭望根據公開報道梳理髮現,縣委書記前腐後繼現象突出。如1999年7月到2009年5月的10年間江蘇贛榆縣連續3任縣委書記被省紀委“兩規”,廣西武宣縣也是連續3任縣委書記落馬;而縣委書記這一層級的“最長接力記錄”發生在1997年至2012年的湖北監利縣,4任一把手都相繼落馬。
  “有連續兩任主要領導落馬的單位,通常讓幹部都不太願意再去。”某市委組織部副部長分析,“一是當地關係複雜,沒有鐵腕很難擺平;二是迷信的人覺得這裡時運差,自己去了也壓不住。”
  據廉政瞭望記者瞭解,最近幾年,西部某市一部門一把手連續落馬,在征求意見時,沒人願意去。最後組織上點到該市紀委分管案件多年的副書記前去救火,該副書記欣然領命。
  反面的例子也不少。如江蘇省鹽城市房管局幾任局長前腐後繼入獄之後,新任局長馮雁軍心裡也是惴惴不安。據媒體報道,想到前幾任如此“倒霉”,馮雁軍冥思苦想找到了前任們倒台的“原因”:第一,從樓面向前看,辦公樓傍河面橋,“出路”不暢,很不吉利;第二,從樓上向下看,樓前環環相連的花壇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副副手銬,凶相妨主。於是經人指點,他在辦公樓前建了16根“鎮邪柱”。有了“鎮邪柱”,馮雁軍放心做官,也放心受賄了,最終也赴了前任的後塵。
  一名市紀委辦案人員稱,他所遇到最奇葩的一種前腐後繼是“集體研究,索賄分贓”。一般來說,重大事項堅持集體研究決定,是反腐倡廉的有效措施。但福建漳州市南靖縣長塔煤礦前後三任礦長、副礦長、書記等10人,延續了堅持“集體研究”、“集體腐敗”,共同商量著怎麼收受賄賂,結果導致“集體坐牢”。
  “生活環境論”
  前不久,輿論熱炒某省直機關幹部在寫格言承諾廉潔時,有人寫了要做到“出淤泥而不染”。有人就開玩笑說:“不知淤泥們怎麼想。”
  這本來是一則舊聞,但也可見一些地方的官場生態,暗潮涌動。這也被一些人解讀為“生活環境論”,在過去一段時期內,這些地方窩案頻發、風氣不正,讓其中的為官者步履維艱。
  說到複雜的官場生態,當下的茂名自然首當其衝。2009年~2012年,以兩任茂名市委書記落馬為標誌的官場貪腐窩案爆發後,當地官場當時已幾近癱瘓。據《新京報》報道,當時一名接近廣東省紀委的人士說,很多涉案官員被定義為消極腐敗:“作為市委書記的周鎮宏和羅蔭國收錢,你不送錢行嗎?很多人是被裹挾的。”
  這種論調的可怕之處,在於給大規模的集體貪腐找了個臺階來下,並且有一種受害者的委屈狀。廉政瞭望記者曾多次奔赴茂名採訪,感受到當地官場的那種小心翼翼和人心惶惶。
  在茂名市紀委提供的一份材料稱,在治理幹部“貪、混、庸、懶”上,茂名採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如建立幹部“幹事對賬”制度、重點治理“紅包”突出問題等,卻仍然沒能阻止有的幹部在貪腐之路上繼續前行,包括前來“救火”的市委書記梁毅民。在目前的政治體制框架下,一把手對一城、一地的發展舉足輕重,甚至一個城市“性格”的形成也與一把手有關,治理沉痾非一時之功,尤其是“換湯不換藥”。
  “有的職位有一種傳遞效應,因為前任的腐敗,極易形成‘撿樣子腐敗’、‘鏈條式腐敗’”,前述市紀委副書記表示,“有時在貪官的影響下,下屬更會紛紛效仿,並以此來試探新來的官員。如我們曾查處的一個藥監系統幾任局長腐敗案件,後任吸取來了前任因貪腐而落馬的的‘教訓’,用更加隱蔽的方式斂財。”
  不可迴避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引起“前腐後繼”。在一種“你撈我也撈,不撈白不撈”的心理支配下效仿,最終是“拔出蘿蔔帶出泥”。重慶榮昌縣電廠前任廠長王某在該廠籌建購買設備中收受賄賂,其後任廠長吳某向其“學習”,在銷售電力及發包該廠綠化工程中收受賄賂20餘萬元,結果二人相繼落網。
  誠然,腐敗環境和風氣培養不出清官,但絕非只能隨波逐流。在《老子》中有這麼一段:“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有人說,成都市原市長葛紅林的那句為官格言就是對《老子》中這句話的一種解讀——“同流不合污”,這幾個字是13年前他到成都掛職前,中組部一位領導送給當年到西部掛職幹部的一句告誡。
  葛紅林在工作中進一步豐富為“不合上級的污、不染同級的污、不沾下級的污”三句話,更獲得了“清正廉明”、“幹活拼命”的民間評價,也堅守住了底線,破解了上述所謂的生活環境論。用葛紅林自己的話來說,關鍵是要做到“對上不依附,對下不團夥”。
  要換人,更要動機制
  “如果光換人不改機制,正如換湯不換藥一樣,病是治不好的。”前述市紀委副書記表示,“當年崇禎皇帝在位17年,一口氣換了50多個內閣大學士,殺了10多個六部尚書,也絲毫沒有用。”
  不可忽視的是,這些窩案、前後案頻發的地方和部門權力高度集中。廉政瞭望曾報道過河南省交通廳四任廳長的前腐後繼,提出要加強這些重點崗位上監督的寬度,有專家特別分析過:“交通領域把道路建設工程的投資、建設、管理、運營四職合一,同時扮演著投資者、管理者、監督者等多個角色,‘一把手’權力過度集中,自然是需要重點防範的廉政風險點。”
  其實,廳官也好,縣官也罷,人們只註意到這個崗位不斷在換人,而沒有看到在改變制度設計上有什麼作為,沒有強化對權力的監督,沒有採取措施加強對這些權力的約束。換人而不改機制,腐敗自然難以斷絕。
  “我們現在關心的是菜價,第4個廳長落馬,也是剛聽說的,交通廳的領導這個貪了,那個腐了,我們老百姓早已見怪不怪了。”河南交通廳二級單位公路局的退休職工薛長明在聽聞第四任廳長落馬時顯得很平靜。
  華東政法大學教授游偉稱:“我們雖然已經在多年之前相繼查處了多人,也認真傾聽甚至相信了他們的種種‘承諾’,但個人權力高度集中的配置卻沒有被真正削弱,對一把手的有效監督體系依然沒有建立,在一些公共強勢權力領域,職權設置的結構性缺陷十分明顯,權力監控與制約甚至完全空白。”
  “只靠前車之鑒,難防前腐後繼。”在不少紀委幹部眼裡,解決同一崗位出現的前腐後繼現象,事後查處只是治標之舉,最好是能做到關口前移。“尤其懲防體系中列出的重大廉政風險點,應該加大監督力度。”西部某市預防腐敗室主任表示,他們要求每個區縣紀委都要成立預防腐敗室,這在編製緊缺的縣區一級,並不多見,目的還是為了集中力量做好預防腐敗。
  “致天下之治者在人才,成天下之才者在教化。”中央紀委原執法監察室副主任孫懷新曾對網友表示,出現前腐後繼的主要原因是制度缺失,其防和治理要從具體的環節、具體的領域、具體的制度上來觀察和思考,落到具體的制度建立上,沒有制度的要建立制度,有了制度的要增強制度的執行力。
  乾隆一朝是所謂的大清盛世,但在中後期,官員的貪污也隨之自上而下瀰漫的歌舞升平而愈演愈烈。以浙江巡撫為例,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繼王亶望、陳輝祖兩位前任之後,時任浙江巡撫福崧又因貪腐落馬。然而浙江巡撫的前腐後繼,只是乾隆晚年官場貪腐成風之冰山一角……
  乾隆朝的反腐與縱腐
  文_毛劍傑
  1781年,乾隆帝治下號稱鼎盛的大清王朝,發生了一起舉國震驚的重大貪腐窩案:時任浙江巡撫的王亶望,在甘肅布政使任上謊報災情、私分救災銀事發落馬,甘肅官場涉案者多達60餘人。
  此案,朝廷最後查清王亶望伙同陝甘總督勒爾謹等人,共貪污贓銀1000多萬兩,禍及官吏60餘人,其中王亶望論斬,勒爾謹自裁,冒賑至兩萬銀兩以上者22人死罪,其他官員發配。此案是大清立國以來所未有的特大貪污案,可謂震撼朝野。
  然而,王亶望的下場,似乎並未影響乾隆後期官員們的繼續貪腐:這是一個自皇帝以下都在自我封閉中歌舞升平的年代。乾隆自己帶頭鋪張奢華,上行下效蔚然成風,官場風氣早已悄然變化,貪墨、結黨營私、官官相護,各地財政則普遍出現了嚴重虧空,大省大虧,小省小虧,錢糧名實相符的州縣寥若晨星。其中山東省巨虧200萬兩之多,福建虧空250萬兩以上。
  三任浙江巡撫落馬
  王亶望被處決後僅僅3年,他的繼任者,也就是當初奉命查抄王家的浙江巡撫陳輝祖,此時雖已升任閩浙總督,也因貪腐照樣落馬,被賜自盡。
  陳輝祖落馬,事發於他的四弟陳嚴祖。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正月,時任甘肅理環縣知縣的陳嚴祖,被髮現系王亶望貪污大案漏網成員,貪污金額為4800兩,而當時主持王亶望案查辦的陳輝祖,顯然難脫包庇干係,遭乾隆帝降詔嚴斥,因此自請降三品頂戴留任。
  但在當年9月,陳輝祖即被進一步追責,遭朝廷革職拿問,其罪狀顯然不只是包庇。原來,朝廷“檢校亶望家入官物與原冊有異同”,進而查明,陳輝祖當初在奉命查抄王亶望家產時,以銀換金,隱藏玉器,多將貴重器物占為己有。
  於是在次年2月,陳輝祖因牟利營私罪名被乾隆帝賜自盡。但陳案並非就此打住,在他身後5年,乾隆帝將湖北官場之貪腐成風,歸咎於當初陳輝祖任湖北巡撫時,更將其子充軍伊犁。
  乾隆一朝是所謂的大清盛世,但到乾隆中後期,官員的貪污,也隨之自上而下瀰漫的歌舞升平、奢靡氣息而愈演愈烈。以浙江巡撫為例,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繼王亶望、陳輝祖兩位前任之後,時任浙江巡撫福崧又因貪腐落馬,他被查實索賄白銀11萬兩,並侵吞公款6萬多兩,在被押送北京途中被勒令自盡,同案犯官兩淮鹽運使柴楨則被就地正法。
  浙江巡撫的前腐後繼,只是乾隆晚年官場貪腐成風之冰山一角:乾隆四十七年山東巡撫國泰案、乾隆四十七年閩浙總督陳輝祖案、乾隆四十九年江西巡撫郝碩案、乾隆六十年的閩浙總督伍拉納案、福建巡撫浦霖案……自此,封疆大吏們的前腐後繼,在清朝就這樣拉開了永不停息的大幕。
  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此間,乾隆查處貪腐官員力度不可謂不大。史載,乾隆查案,從不投鼠忌器,也不講究什麼“辦案範圍”,並且時時警惕著官員的貪腐行為,甚至從蛛絲馬跡中覺察。
  乾隆四十九年春,乾隆帝在巡幸江南途中,召見江西巡撫郝碩。郝碩的奏對支支吾吾,毫無條理,讓皇帝很不滿意。於是被勒令“進京候旨”,事實上革了職。但郝碩的霉運不止於此。問答中,乾隆還敏銳地察覺,郝碩恐怕不僅僅工作能力不行,很可能還有貪腐行為。
  於是,乾隆下令兩江總督薩載藉機去江西密查郝碩。5月,薩載回奏郝碩果然有腐敗行徑,一是向下屬官員勒索錢財,二是收受饋送,涉嫌受賄。郝碩隨即被正式革職,並被抄沒家產、勒令自盡。
  然後,乾隆又從郝碩的腐敗,聯想到了整個江西官場。很快,查實有行賄情節的江西各道府州縣官員71人,連負責查辦此案的兩江總督薩載,也因失察之罪,被革職留任,被扣罰養廉銀三年。
  乾隆處置貪腐的手段也相當酷厲,乾隆二十二年,朝廷查出雲貴總督恆文低價向下屬強買黃金,少付銀兩,同時有數萬兩銀子的財產來源不明。於是恆文被“諭令自盡”,和他“搭班子”的雲南省級領導也被“一鍋端”:
  巡撫郭一裕參與強買黃金,被撤職、充軍;布政使納世通、按察使沈嘉徵知情不報,還一味迎合上司的不法行徑,被革職。有主動行賄行為的劍川州知州羅以書,革職,杖責100;臨安府知府方柱等37名在任知府、知州、知縣,被認為在被勒索的時候人人隱忍,沒有一個人告發,不能算是自首,全都有罪。結果37人全部被“降一級留任”。
  對犯罪的官宦子弟,乾隆則會從嚴從重判決。王亶望案發生後,閩浙總督陳輝祖的弟弟陳嚴祖、兩江總督高晉的兒子成德都涉案,分別貪污白銀3700兩、4300兩。兩人初判都是斬監候。但乾隆將二人改判了“斬立決”。
  然而,乾隆末年的貪腐案,卻也隨著反腐力度的加大而前腐後繼、愈演愈烈,根源還在乾隆自身。儘管他制定了一系列法律法規來預防、懲治腐敗,但他同時也推出了更多的制度,把官員們往腐敗的道路上推:臣工貢獻、皇帝出巡、議罪銀、官員公捐……
  臣工貢獻就是達官顯貴們向皇帝進貢,乾隆把地方高官進獻貢品的多少、好壞、周期長短,和他們的“忠誠度”聯繫在了一起。始於雍正朝的臣工貢獻制度,在乾隆朝嚴密化、系統化,而且進貢周期越來越短,最初是端陽、萬壽、元旦時大臣們進貢,後來乾隆又規定上元、中秋等節也要進貢,而且平常要有“非例之貢”。僅有制度可循的,乾隆時期的天下總督每年進“例貢”183項、巡撫進“例貢”277項,這還不包括制度之外的“非例之貢”。
  當時的閩浙總督伍拉納就承認:“我們並不自出己資買辦物件,乃婪索多銀自肥囊橐。”而浙江巡撫福崧到任後,馬上吩咐鹽運使柴楨“代辦”貢品,有玉器、朝珠、手卷、端硯、八音鐘等件。這一次進貢花費白銀三萬八千餘兩,全都計在鹽運司衙門的公款上。
  乾隆拿到的貢品太多,塞滿了整個紫禁城。到嘉慶繼位後,發現“內府所存陳設物件,充禼駢羅,現在無可收貯之處”。事實上,絕大多數貢品,乾隆壓根就沒看過,更沒碰過,“所貢之物,視之真糞土之不如也”。
  乾隆還喜歡出巡。他在位60年,外出巡幸超過了150次,平均每年接近三次。乾隆本人也承認此舉勞民傷財,在晚年說:“朕臨御六十年,並無失德,惟六次南巡,勞民傷財,作無益害有益。”
  正由於出巡過於頻繁,且熱衷游山玩水,地方官紳便投其所好,不惜耗費巨資“接駕”。在富庶的江南地區,鹽商等富裕階層或者主動捐獻、或者被官府勒索,承擔了主要成本,而在經濟欠發達地區,則完全是動用公款,於是腐敗官吏趁機中飽私囊。
  “獨善其身”只是美好的幻想
  此外,乾隆朝還有議罪銀制度,這是根據官員犯罪情節的輕重,交納相應數額的銀子來免除一定的刑罰。
  議罪銀制度明顯有法不依,加劇了清朝官吏的腐化。乾隆本人也承認此舉有可能讓“廉者為貪者受罰”,但就是不取消,還將此舉擴大化,將一些在財務上的“無著款項”也勒令相關官員賠補。
  比如乾隆47年鎮壓回民起義後查出“軍需斷難開銷各款”,一共有27.7萬的白銀難以核實,勒令陝甘總督的俸祿和養廉銀都扣兩成,直到補足款項為止。這又是一項讓地方要員不堪重負的制度。
  這其實是皇權的自私。乾隆除了可以藉此制約地方大員外,還能斂財。因為,所有的議罪銀不是繳到國庫,而是進入內庫,也就是皇帝的小金庫。
  在這些制度高壓之下,封疆大吏們不可能保持廉潔,不得不勒索、挪用,把腐敗的壓力轉移到下級官員頭上,最終導致整個地區、整個系統的集體腐敗。於是,進入官場的任何一個人,想“獨善其身”都只能是美好的幻想。聰明如乾隆者,發現了問題,但卻不想改變。
  於是,乾隆朝反腐的最終結果,就是出了和珅這個空前絕後的巨貪,據計算,他被查抄的家產總數超過白銀8億兩,而當時大清國庫每年收入才8000多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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